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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半生缘(九月银菊贺文)
何夕·今昔 发表于 2007-09-25 14:12:16
“松本!”一叠厚厚的文书落到额上,橘色头发的女子睁开惺忪睡眼,一时还无法适应屋内强烈的光线。
“给我起来工作!你以为现在什么时辰了?”
工作……队长的声音……啊,头好痛。
“又是宿醉,真拿你没有办法。”日番谷队长坐到桌前,一边抱怨,一边开始批阅文件。
啊,是了,昨晚喝了酒,后来便在沙发上睡着了吧。头痛的感觉再次蔓延开来,白色的天花板刺得眼睛生疼。
“队长,今天是几号?”松本乱菊撑着要裂开来的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九月初七。”声音从一堆文件后传过来,“别废话了,快过来工作。”
九月初七。对了,今天是九月初七啊。
“松本?”日番谷队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尾音空空回荡,屋子里没有人应他。
乱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天空阴得几欲汪水。静灵庭的天空下一片灰白。
红色的细带子在手腕勒出浅浅的痕迹,带子的那头系着一只白色的瓶子,瓶子里的酒随着那只手的起伏轻轻地摆荡。
松本乱菊走出了静灵庭的高墙。原来静灵庭外的世界也是一片灰白。
她穿过一条流魂街。穿过又一条流魂街。
尽管她褪下了死霸装,只是穿着素净的便装,还是有不少流魂认出了她,他们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她。那是他们遥不可及的高贵身份。十番队副队长松本乱菊。
她却什么也不看,不看自己,不看周围的人,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看不出任何喜悲。
流魂街走到了尽头,转入一片长草地,高高长起的杂草被风吹出簌簌的声音。
这时她想起了一张笑脸。
多年前她饿着肚子倒在流魂街的路上,整个世界从她眼前慢慢蒸发,她想着自己就要死掉了,心中却空落落的连酸楚也没有。
而那个笑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定格在她一个人的世界最后一个画面。
银发的少年向她伸出了手,手里是一个干焉的柿子,她眼睛的尽头看到的是一张太阳般的笑脸,那张笑脸开口对她说:“吃吧。我叫市丸银,你呢?”
从此她一个人的世界灰飞烟灭。
“银?奇怪的名字。”她伸出了手,接过柿子,接过来自那笑容的救赎,“乱菊,松本乱菊。”
此后便是松本乱菊与市丸银两个人的世界。
他们如游于干涸里的两只鱼,相遇于此,继而相濡以沫,相依为命。
多年后那张笑脸依然可以刺痛乱菊的双眼,她望向天空,天空没有太阳,她的眼睛里却慢慢渗出水来。
乱菊抬手拨开已及她高的长草,一条仅一人宽的小路显露出来,看来已经多年无人问津了。犹豫了片刻,她终于轻轻迈步,小心地走了上去。
十年前的身影穿越乱菊的身体,向相反的方向行进。
那时的草也刚好可以没过还很年少的乱菊和银,银走在前面拨开层层的阻挡,乱菊小心地跟在身后,弹回的草尖不时地扫到脸上,酥酥痒痒。
他步履坚定,她略带迟疑。
小路并不算长,等到银停下脚步时,乱菊眼前豁然开朗的是不远处的流魂街了。
“要去了哦。”他回头对她说,眯起双眼,嘴角拉开温柔的弧度,是一如既往的笑脸。
“嗯。”她点头,已经不能再犹疑了。
拨开最后一丛长草,路便到了尽头,如同十年前走来时那样,接下来是缓缓向上延伸的山坡,唯一不同的,是遍山开着淡黄色的雏菊。
眼前景色迷离,只有星星点点的黄色把相隔十年的故地与记忆中分隔开来,让人不至于搅乱了时空。乱菊用手撩过橘色卷发,定定地深呼吸了一口。
“那时撒下的种子,原来已经开遍了。”
然后她快步沿山路向上,已经可以看到坡顶上那抹浓郁的绿色了,神木还在啊。
与十年前相比,已经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木并无什么变化,乱菊双手合十,对神木鞠了一躬,马上急切地绕到了树后。
她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黑色的石头安静而庄重地躺在十年前放下的位置,好象不曾移动半分,标示着也守护着他们埋藏的过去。
回忆在此排山倒海而来。
早上醒来时,银往往已经出门了,乱菊便一个人打了水简单梳洗,然后做一些家务——其实在没什么家什的屋子里,她能做的不过擦擦灰尘,给插着的菊花换上新鲜的水——诸如此类。乱菊很坚持这每天的惯例,并非出于爱整洁,只是这样让她更有家的感觉。无论它有多么简陋,它却都是她和银共同的唯一的家。
黄昏的时候,乱菊就会坐在屋檐下,银的笑脸会在这个时候回到她的眼前。他会带回来两个人的食物,有时候还带回来他身上脸上的新伤。一开始乱菊很慌乱地询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哪来的事物怎么会受伤等等等等,然而银从来狡黠地跳过回答,只是笑着说乱菊什么都不用担心,后来她就不再问了,只是乖乖等着他带着食物回来,并且随时准备着为他擦洗那些来历不明的伤口。
吃过晚饭,他们就坐在月亮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属于或不属于他们的人与事。有次说到静灵庭与死神的事时,银突然说我们也有很强的灵力的哦,然后望着远处笼罩在未知中的那个神圣的地方,夜风缓缓吹过,乱菊恍惚中看到银脸上透出刺人的锋芒,转瞬即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流淌过去,乱菊一直觉得时间是过得很慢的,节奏舒缓,恬淡安静,可以不再去想那些浑浑噩噩的过去,也不用去担心明天自己是否还活着。她已经无法想象如果当初没有遇上银会是怎样的光景,在绵长的时间中她的一切都已经浸染上银的味道。
那时候的乱菊几乎像一只庸懒而乖巧的猫,蜷在银的身边,安心而幸福。
有一个傍晚,银抱着一个大大的纸包回来,包在外面的纸一层层打开来,展现在眼前东西叫乱菊疑心自己花了眼——一件漂亮的红色和服。
“给乱菊的,穿上吧。”银说。
“银,你——”乱菊还没回过神来,“这——怎么——”
“乱菊什么都不用担心,穿上它,我们去流魂街上参加祭典吧。”
乱菊不再多说了,她什么都愿相信银的,更何况这件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是什么滋味也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很合适呢。”银把手放进袖子里,上下打量着从屋里脱胎换骨般走出的乱菊。平素被朴素衣着掩饰了的姿色,此刻在衣服的衬托下淋漓尽致地显露出来,她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了。乱菊红了脸,赶紧拉了银出门去。
来到流魂街上,乱菊很高兴地流连于不同的摊位前,银则抄着手,笑吟吟地陪在一旁。每年他们都会来参加这个祭典,但是今年无疑是乱菊最开心的一次——不用再羞于自己粗陋的衣服,她也可以如其他女孩那样穿上应景的和服——毕竟是女子,天生有着对美丽的执着。
“银,去捞金鱼吧。”乱菊不由分说地拉上银的手,从人群中挤到了捞金鱼的摊位前。两人在鱼池前蹲下,银作好了开捞的准备。
“晤,这只这只。”银马上出手,捞了起来。
“啊,那只那只。”银又按乱菊的指示捞了起来。
“好了,就这两只吧。”乱菊挽住银的手臂,将捞到的金鱼提到面前,“一只是银的,一只是我的,回去后把它们好好养——”
啪——突然飞来一粒弹珠打中乱菊的手腕,手一松,金鱼摔向地面。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可没想到会打中人呢。”两个男人朝他们走来,说话的那个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一点抱歉的意思。
乱菊生气地盯上那个人的脸,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俩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死霸装,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死神,对于流魂街的平民们来说高高在上的死神。周围的人都饶开了他们走过,这里没人想得罪死神。
“看你的脸好象很生气啊,我不是说了对不起吗?”死神走到乱菊面前,伸手按下了她了头,“我一个堂堂死神,你以为你是什么啊。”
乱菊挣不起头来,双眼盯着地上,两只金鱼在水滩中挣扎着,就快死去了吧。
“请拿开你的脏手。”将那个死神的手搬开,银已经站到了乱菊身前,抬头看着高大的死神。他脸上的笑容一丝也没有退去,透出的却是异常的寒意。
“要替你女人出头啊,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死神勃然大怒,拔出了腰间的斩魄刀,突然刺向银身后的乱菊。
哗——衣服被划破的声音,刀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从乱菊和服的袖子里穿过。
“臭小子——!”死神怒吼,想抽回刀来,但刀没有动。
血啪嗒啪嗒地滴往地上,银用手紧紧握住了刀刃。
他依然在笑。
“喂,别和这些流魂一般见识了,走吧。”另一个死神赶紧上来打圆场。银的笑容看得他有点发憷了。
“哦……嗯……”银松开手的一瞬,死神赶忙抽回刀来,他也明显感觉到了银身上的灵压,和那笑容里冰冷的杀意。
“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扔下这么一句威胁,两个死神快速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银……你的手……”看到那满是鲜血的手,乱菊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从袖子被划破的地方撕下一片布来,胡乱地往银的手上缠绕,“怎么会这样……我们快回去……不包扎不行……不行……”
乱菊拉着银的另一只手,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跑去,满世界的喧闹都被抛在了身后,她脑中一片混乱,清晰的只有银滴血的手掌和他并没有因为疼痛扭曲的笑脸。
回到家中,她手忙脚乱地找出药和纱布,打来清水,小心地洗去银手上的血,然后上药,包扎。最后她抱着银受伤的手,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是害怕,是难过,是内疚,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不要担心,乱菊,这点小伤没事的哟。”他笑着,抬起另一只手去抚她的脸。
“哇——”乱菊扑到了银的膝上,大哭起来。所有的画面在她的脑中交替闪现,灰白的天空,银的笑脸,两个人的小屋,银谜样的伤痕,好吃的东西,遥远的静灵庭,祭典,草地上的星空,银捞起的金鱼,死神,漂亮的和服,银流下的血……她看到了五年来的所有,所有模糊的清晰的,悲伤的快乐的。
她没有看到的是,银收敛了笑容的脸,和眼中看不清的决意。
那晚之后,乱菊把破了的和服收了起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那个祭典的事情就这么过去,生活依然归于平常。
有些东西从那个祭典的夜晚之后开始改变,其实这种微妙或许更早就在了,只是她不肯去面对。
事实上五年来,乱菊不是没有感觉到银不断增强的灵压。
倘若那次祭典不曾发生,前面的路也不一定就会转个弯,它从某一个点上早已一往无回。
只是一直以来,她都在银的身边待得太安心了。
安心到忘记了一个感觉,那个感觉会给她带来恐惧,那个感觉告诉她,银总有一天会离开,去向什么地方,而这样的她没办法同行。
一个月后的一天,她听到他说:“呐,乱菊,我们去静灵庭吧。”
我们去静灵庭吧。
乱菊没有多余的诧异,甚至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早就昭然若揭。
离开之前,乱菊一个人来到山顶的神木下。这棵早已没有使用的神木,即使不再为人们记起,依然固执地立在那里。
她在树后挖了一个坑,把那件红色和服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用土重新掩埋好,在埋土的地方放上一块黑色的石头。
乱菊埋下的,是银送他的衣服,也是与银在一起这五年的时光。总是要郑重地去告别了什么,才能让自己脱胎换骨,好面对还没宣读的明天。
然后她跟他来到了死神们的静灵庭,这条路上她没有回头,尽管脚步并不那么坚决地向前。离开的路上,银在山脚的小坡上撒下了花种,他们收集了好久的菊花种子。
她选择跟他一同前往。其实她没有选择过,如果说那本就是一个既定的方向。
那天,正是九月初七,天气初肃,秋风微凉。
事实证明乱菊和银的灵力确实潜力巨大,他们顺利进入真央。
一年后乱菊成绩优秀,银穿上了那身黑色的死霸装,正式成为死神。
两年后乱菊当上十番队的席官,银当上五番队的副队长。
三年后乱菊是十番队的副队长,银已经是三番队的队长。
从进入真央开始,她不再追着他的脚步,他还是走在她的前面,留给她看不清楚的背影。从开始到现在,他都不需要她来担心,他或许任由着她的依赖,而她逐渐察觉没办法永远这样下去,她究竟不是一只一味沉溺的猫眯。
银,你从来都不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那么我们怎么能并肩同行?
于是。
松本乱菊不知不觉成为了尸魂界第一性感美艳女神,喜欢喝酒,热情豪爽。
市丸银则是大家口中永远有着各种神秘八卦的笑面狐狸,看似温和,深不可测。
他们也会在这不大不小的地方一次次相遇又擦肩。
他会笑着打招呼:“哟,乱菊。”
她会恭敬地回礼:“市丸队长。”
没人知道这两人曾有过怎样的生活,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第四年一切依旧,天淡云闲。
第五年一群旅祸突然闯入,搅得静灵庭风生水起,五番队的蓝染队长被人杀死,而后又离奇复活,带出一个惊天的阴谋,背叛尸魂界。而与他一同叛离的有九番队队长东仙要,然后是……三番队队长,市丸银。
最后的时刻是乱菊扼住银的手腕,用灰猫抵上了他的喉咙。他只是乖乖就范,似乎没有反抗的打算。
而来自虚圈的光芒从天而降,将他带入不可触及的领域,他和她好似一场天人永隔。
最后的画面是银满是歉意的笑脸,和用无可企及的温柔说出的话。
“再见了,乱菊。对不起哦。”
那之后乱菊曾和吉良喝得酩酊大醉,却不知吉良有没有听懂她那时无比寂寞的大笑。
正所谓酒入愁肠。
那是百炼钢也化绕指柔的情愫。
这一场风波逐渐平息,还没有任何关于叛徒们的消息,静灵庭受到重创,一切秩序即待恢复重建,十番队队长自发接下了五番的工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而副队长松本乱菊居然还在今天消失了踪影。
乱菊拔去酒瓶的盖子,却没有把瓶口放到嘴边。
酒从瓶口细细流下,浇在石头上,渗入泥土里。
再见……还有对不起……吗?
十年前的终点与起点已经定格在这里,十年后这里再一次成为终点与起点,只是前路还藏于雾霭。
时光或许分割出了不同的她,然而那条名为银的线索却好象不曾变过地贯穿始终,直至不知遗落何处。
红尘中 浮沉多少个梦
到底多少个梦 生死与共
爱匆匆 转眼又一个秋
再过多少个秋 才到尽头
回首半生如梦 何处停留
住在心里的那个人 曾在内疚
回首半生匆匆 恍如一梦
你像风来了又走 我心满了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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